【24 二狗破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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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醒來,桌邊又是一杯牛奶。
阿May又來過了。
畢竟這是阿May的地盤,這裏的一切都是屬于她的。
第一次被闖入房間時,江野多少有點膽戰心驚,時間一久,也就習慣了。偶爾連着兩天阿May沒來,他還會覺得有點不對勁。
牛奶下壓着一張紙條:
早安,厲無妄。
早安,厲無妄!
他在心裏對自己說,想起阿May聽不見,按下對講機按鈕又說了一遍:
“早安,厲無妄!”
聽筒裏傳來阿May夾雜着電流的聲音:“不錯。昨晚的留言我聽到了,繼續保持!”
“今天的任務是什麽?”江野主動詢問。
現在他只想快點完成任務,早日走出牢籠。
“你今天挺積極,不如就你來定演出地點吧。”阿May嗓音有些沙啞,“給你十分鐘思考時間,九點準時下樓。”
江野一下就慌了。
此前一直是季沉帶着他順着劇情往下走,如今叫他做主?還只給十分鐘時間?開玩笑吧?
可蘭納植物園中,阿May的命令就是聖旨,抗命可是重罪。
自己還好,昨天季沉說自己沒事,可過來人江野知道,厚臉皮又不是一天能練成的。季沉即使挺過去,也碎得差不多了,禁不起連續摧殘。
因此,他必須在十分鐘內定下演出地點,還要給出令阿Ma服的理由。
江野胡亂套上衣衫,邊洗漱邊思考。
園區場地主要分為八塊:
湖心亭、後山、冥思廣場、花房、小劇場、木屋辦公室、禪修木屋以及二者之間回形小院落。
前兩個已經通關,要不接下來去冥思廣場?
冥思廣場在蓮池畔,與湖心亭遙遙相對,靠近木屋辦公室這一側。
上一回,他們在後山雲崖拜師,白子安送給二狗一把桃木劍,接下來該正式學武,需要一個空曠的地方發揮。
好,就這裏了!
江野吐掉嘴裏的泡沫,對着手掌哈了一口氣。這下沒味了吧?
鏡中的自己有些陌生:
他本來頭發就長,一個月沒理發,又長了許多。他膚色本來就黑,胡子拉碴的,看上去活像個野人。
二狗會是這個樣子嗎?
大概吧。
一個剛上仙山的野小子,跟他現在沒什麽區別。
江野濕了濕雙手,十指張開插進頭發裏面,撥弄出一個大背頭,又刮掉胡茬。
這下利索多了。
他滿意地對自己笑笑。
牙齒很白。
對講機又響了起來,是阿May過來詢問。
江野告訴阿May地點定在冥思廣場。
“白子安教我練劍,冥思廣場地勢開闊,跟雲崖歸墟臺蠻像的。”
歸墟臺是《踏霄》中的練武場。
阿May略一沉思:“可以。”
“我今天有些不舒服,就不下去了。”她鼻音很重,
“冥思廣場荒廢已久,你們上午打掃一下,下午演出,其他就自由發揮吧。要點只有一個,那就是要記住,你們是白子安和厲無妄。”
阿May咳嗽了兩聲,安排完就挂掉了電話。
估計昨天她也淋到了雨,不小心感冒了。
她自稱得了絕症,快要死了,精神力卻強得可怕,身體也很硬朗。
打起他們來更是毫不手軟,伏擊時也非常精準。
譬如上次他們牆洞逃亡,那麽大的一片雨林,她說到就到,簡直猶如天神一般降臨。
咦,好像哪裏不太對。
阿May又不是真的開了天眼,圍牆外的電網整整繞了植物園一圈,她是如何知道,他們會在那時、那地發現電網的?
正想着,九點的鬧鐘準時響起。
該下樓了。
歸墟臺,哦不,冥思廣場上全是落葉,野草藤蔓肆意生長,頂開粗粝的花崗岩地磚。
二人用木劍撥開荒草,戴着勞工手套薅拔。忙活将近一個小時,才除掉幾叢較為大棵的雜草。
氣喘籲籲間,二人坐在臺階上休息。
環顧四周,這是一個下沉式的露天廣場。
左邊靠近蓮池,是一個講臺;右側三層大臺階,權當是觀衆席。
今天阿May有些不舒服,讓他們自由發揮。
沒有人盯着的感覺真好。
他咕咚咕咚灌下兩口水,正要說話,瞥見東南側木屋辦公室頂樓,有一個黑點。
是阿May!那個黑色的東西,看形狀像望遠鏡。
一口水噴了出來,嗆得鼻孔生疼。
變态!
季沉之前猜測得沒錯,她有望遠鏡,躲在辦公室悄悄觀察他們。
不過這麽遠,應該看不清嘴形。
江野扭過頭去,壓低聲音說:“季沉,昨晚你說上次逃亡失敗,有一些不對勁的地方,我也發現了……”
季沉拂袖正襟危坐:“二狗,我是你師父白子安。從來就沒有什麽逃亡,你也要找自己。”
“好好好,白老師,”江野無奈攤手。
季沉昨天消耗了太多,他的靈魂已經沉睡,連披着白子安的外皮跟他聊天都無法做到。
一只虎紋蛙咔叽跳到王蓮上,嘴巴鼓成兩顆球,呱呱叫了兩聲後,又撲通一聲跳到水裏。
季沉明明坐在左側,卻好像隔着一條銀河。
太孤獨了。
真他媽操蛋!
江野發洩般虛空打了一拳,往後一仰,自暴自棄地躺在地上。
天上的雲緩緩經過。
無邊的雨林中,他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抛棄。
季沉會再回來嗎?
他不确定。
可是,太孤獨了。
季沉不說話,要不跟白子安聊聊吧。
“白子安,”江野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問什麽,最後來了句,“你覺得這裏怎麽樣?”
“挺好的。”
挺好的?江野問:“為什麽?”
“這裏有你。”
“我?”
“不只有你,還有我和你的記憶。”季沉扭頭,“且沒有世俗的打擾。”
他目光深情缱绻,語氣難辨真假。
瘋了,瘋了,這個世界瘋了。
江野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好久才緩過勁兒來。白子安,哦不,季沉已經在旁邊乾活了。
江野吐掉嘴裏的草根:“我說白上神,你這麽卷乾嘛?咱們休息會兒不好嗎?”
白子安頭也不回,淡淡道:“早點乾完,下午可以早些教你練劍,心法和劍術一起精進,你才能進入搖光境,褪去這身凡軀,早日迎接無妄的魂靈。”
江野煩死了,噌地一下起身:“厲無妄!厲無妄!無論現實還是劇中,為什麽你們都叫我變成厲無妄?”
白子安不急不躁,盯着他胸口說:“因為你需要。”
江野下意識摸了摸胸前,銀蓮吊墜涼滋滋的。
白子安說:“只有這樣,你才能争取到時間,早點下山救妹妹。”
是啊。
只有這樣,我才能下山救阿蓮。無論現實,還是劇中。
一種無力感襲遍全身:
從小到大,都是命運推着他走。
小時候沒見過母親,父親英年早逝,留下他和妹妹兩人相依為命;
長大後本想賺個外快就跑,不料陰錯陽差,被選為人形偶像;
現在,所有人又要他成為厲無妄。
好吧好吧。
眼下,成為厲無妄可以讓船順利抵達港口,那就靠岸後再下船吧。
他的世界從來就不大,守好身邊的人和事,就是最大的追求。
江野閉上眼睛,想象着厲無妄的樣子。
想象着一千年前,被最在乎的兄弟殺死;
想象着一千年後,殘餘的一絲魂魄轉世為人,成為二狗。
正在田間地頭勞作的他,偶遇一位名叫白子安的神仙。
神仙說,“只要你突破搖光境,就可以喚醒前世的記憶和法力,救回你的妹妹。”
想象着自己上山,拜師學藝、勤學苦練……
——好,就是現在。
厲無妄,請睜開你的眼睛。
***
五天之後,歸墟臺上。
三道天雷過後,二狗成功突破搖光境。
大雨傾盆中,白子安抱住幾乎脫力的二狗,激動道:“我們成功了!成功了!”
二狗嘴唇微張:“尊上,我們什麽時候能下山?一轉眼,我已經上山兩年多了,妹妹……她時間不多了。”
白子安說:“快了快了!兩年前,我命神獸天吳
“結魄燈?”二狗一臉迷茫。
白子安解釋說:
“結魄燈是一種珍貴的上古神器,它能夠聚散魂、複舊憶。只有修煉到搖光境的身體,才能夠承受住它的反噬之力。”
“用這種燈燃燒死去之人的貼身舊物,可解析出上面依附的魂靈。”
“之後,我再用法力重聚魂靈,将其引入到你體內。屆時,厲無妄将會真正蘇醒過來。”
二狗懵懵懂懂地問:“……可到時候,我去哪兒?”
白子安說:“你還不明白嗎?你本就是厲無妄,二狗只是你的現世,就像旅途中經過的一截風景。他不會消失,只是成了你記憶的一部分。”
“可我有家人,有妹妹,他們不認識厲無妄,他們會想我的……”
“他們的确會想念二狗……”白子安有些急了,袖子一拂将二狗丢到一邊,“哎呀,怎麽就跟你說不清楚!這麽說吧,你還想不想救你妹了?”
“當然想。”
“那就別糾結了,只有成為厲無妄,擁有他的法力,你才能救!就這麽簡單!”
二狗沉默了。
之前他以為只要勤學苦練,抵達搖光境就可以救妹妹,沒想到還要用結魄燈引進來別人的魂魄。
“猶豫什麽?不是早說好了?”白子安聲色俱厲道。
二狗後退了一步,忽然覺得他好陌生。
先前那個文質彬彬、體貼入微的師父不見了。眼前的白子安,只是厲無妄的摯友,一個想要殺死他靈魂的陌生人。
他對他的好,他的關心,他的照顧,都是因為厲無妄。
二狗只不過是一介凡夫,他是生是死,在上神白子安的眼裏,就像塵土一樣卑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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